女性间的语言暴力 荡妇并不存在

作者: 时间:2020-12-29 08:30:39 阅读:

  2004年,社会学教授伊丽莎白·阿姆斯特朗和劳拉·汉密尔顿住进了美国中西部的一个大型公立大学的宿舍中,希望以这种方式深入了解大学生的日常生活。她们在其后5年间每年都对她们所在楼层的53位女性进行采访——从她们进入大学的第一年直到她们毕业后的一年。

  两位教授的研究发现女性的发展轨迹不仅受到了收入的影响,并且与她们的负债程度、受到父母经济上的支持程度、她们的社交网络以及她们未来的经济前景相关。而在研究过程当中,她们渐渐注意到一个现象:女性的性观念也会受到她们家庭经济状况的影响。除了询问学生的成绩和朋友圈以外,研究者们还深入了解了她们的性观念——有时是通过直接的问题,但大多数时候,仅仅通过去参加一场深夜聚会或者倾听一段害羞的自白,就一目了然了。

  阿姆斯特朗教授说:“我们住的那层楼经常会上演‘荡妇羞辱’的戏剧性场面。富家女看到那些出身工薪家庭的女生们走出宿舍去赴约的时候就会喊‘你怎么穿得这么暴露!’。”正如两位教授在《社会心理学季刊》上发表的研究中所描述的,经济情况上的不平等造成了女性在性观念上的不同,她们对什么才是得体的性行为也有不同的理解。(译注:荡妇羞辱,指女性之间互相指责对方在性观念和性行为方面不检点。)

  研究对象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有过骂别人“荡妇”、“贱人”的做法,或者对其他女性开放的性观念进行过诋毁。但是她们会将“水性杨花”的指责与其它不相关的性格特征混合起来,例如为人尖酸刻薄或者缺乏吸引力。如果你想抹黑自己的室友,最好的方法似乎就是在背地里说她在性方面不纯洁。阿姆斯特朗教授说:“如果你想让一个年轻女子感觉糟糕,把“荡妇”这个字眼搬出来绝对是一个好办法。这样其他的女性就可以说她不是我们中的一员,我们不喜欢她因为她和我们不一样。”

  由于大多数的这种羞辱都发生在私下,所以女性通常既是受害者又是谣言的发起者。把“荡妇”的标签一直贴在同一个人身上的情况鲜有发生,女性这么做通常只是为了衬托出她们自己多么贞洁。其中一个女生是这样形容她的好朋友的:“她一直去那个男人那过夜就是因为她喜欢他并想得到他的注意力,真恶心。在我看来这就是荡妇的表现,就跟出卖肉体没什么两样。”

  为了进行研究分析,阿姆斯特朗教授将这群女性分成了两个大组,一组来自较富裕的家庭,而另一组则来自经济条件较一般的工薪家庭。研究者们观察到每个组都倾向于与本组的成员拉帮结派,而来自工薪家庭的女性由于不能参加联谊会活动以及其它的一些高档社交活动,会有被排斥的感觉。例如,其中有几个收入较低的学生,看到价值50美元的T恤时都会回避。

  在对于“一夜情”的理解上,两组女性有很大不同。经济状况较好的女性倾向于认为滥交仅在出现在稳定的亲密关系之外时才有问题,即使真的发生了,也只有发生了阴道性交才能算数;另一方面,常见的“一夜情”对她们来说则包括亲吻和口交,而这并不是放荡的表现。“我觉得如果和许多不是男朋友的男人发生关系,就是荡妇的表现。”一位女生说。相反,经济状况较差的女性并没有意识到“一夜情”对于富家女来说是不包括阴道性交的。她们倾向于认为所有的性行为都应该主要发生在亲密关系中。

  这两组女性对于“放荡”的概念也有不同,但都与性行为没有太大关系。富家女认为如果一个女生不能穿戴或是表现得像来自上中产阶级,就会认为那是“放荡”或是“低贱”的表现。例如,其中一个女生提到,她认为“如果一个女生穿短裙是为了耍酷,那么就是可以接受的,如果她们穿着短裙跳一些下流的舞,那么就是放荡的表现。”

  经济条件较差的女性则会将富家女表现出来的无理或是喜欢成群结队行动的习惯形容为“放荡”,其中一位女生提到“联谊会的女生都有点放荡,她们对人不友好,而且很喜欢拉帮结派。”阿姆斯特朗教授提到,当大学过去一半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来自两个组的女性成为朋友。

  阿姆斯特朗教授认为,虽然富裕女性和经济状况较差的女性在私下受到羞辱的程度差不多,但在公众场合发生的荡妇羞辱基本上只会发生在后者身上,并且似乎只会在后者想要打入富家女圈子的时候发生。阿姆斯特朗教授举了一个例子,一个来自工薪家庭的女生史黛丝,她在看电视剧《橘子郡男孩》的时候对其中一个角色的性行为进行了一番评论,而富家女切尔西说,你自己不也是个荡妇,还说别人。这本应是一句玩笑话,但却让史黛丝哭着冲出了屋子。之后切尔西派了一系列的“大使”楼上楼下的跑,为了给史黛丝赔罪,但是对史黛丝造成的伤害已经无法挽回。阿姆斯特朗教授指出,“当时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插嘴来为史黛丝的品行辩护。”

  《橘子郡男孩》中的富家女玛丽莎·库珀曾在自己的男友卢克.沃德和临时搬到自己家隔壁居住的瑞恩.埃特伍德之间纠结了很久。但是后来她又和另一个女孩儿,阿利克斯发生了性关系。

  根据阿姆斯特朗教授的分组,富有女性在大学期间发生的一夜情的次数要比经济条件一般的女性多。后者似乎注意到了比她们更有钱的室友们在性方面也更加活跃,但又觉得如果自己也如此放荡的话一定会被指指点点。而对于富家女来说,即使面对来自地位较低的同龄人的指责,她们也淡定自如。不妨想一想帕丽斯·希尔顿或者金·卡黛珊,她们都有性爱录像带流出到公众视野,而她们却因此而名声大噪。

  根据研究者的观察,社会地位高的女性真的会拒绝较穷的女性甚至对她们视而不见。一个联谊会的成员告诉阿姆斯特朗教授:“我眼中只有那些属于联谊会的人,其他人我都不认识。她们跟临时演员差不多,都是多余的。”

  研究者们发现这种猖狂的荡妇羞辱行为仅仅是女性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的一种体现。但更重要的是,有关“荡妇”的指控其实与现实生活中的作风并无任何关系。在这项研究中,性伴侣最多的是一个富家女罗里,但她却有着最好的声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将自己的性生活史隐藏的十分好。“罗里到死都会撒谎,她只会选彼此不认识的男生们来发生关系。她经常歪曲事实,并且不告诉别人她的行踪。”阿姆斯特朗教授说。

  研究发现的最引人注目的一点是,尽管荡妇羞辱十分普遍,但对于什么是“放荡”、什么样的女性是“荡妇”、甚至什么是所谓的放荡行为的证据,都没有一个让人信服的定义。研究者表示,虽然女性相信荡妇的确存在,并努力避免被贴上这种标签,但是她们对放荡的描述非常含糊不清(例如“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跟一个男人发生了关系”),以至于似乎这种东西并不存在——即“一个虚构的荡妇”。

  阿姆斯特朗教授指出:“这个词语实在是太模糊又不可靠了,没有人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算是荡妇,也没有人知道怎么样做就会变成荡妇。但是风水轮流转,所以每个人都可能会叫作荡妇。”

  也许任何其他关于荡妇羞辱的例子都比不上近期发生在美国圣巴巴拉的枪击事件更恐怖——在疯狂枪杀包括他自己在内的 7 人之前,埃利奥特·罗杰发誓要“屠杀每一个被宠坏的、傲慢自大的金发荡妇”,并且抱怨了这些他口中的“贱人”拒绝与他发生关系。

  在阿姆斯特朗教授看来,这起枪击事件突出了“荡妇”仅仅是一个歧视妇女的笼统称呼,是一个年轻人用来控制女性和制造等级制度的语言武器。也许并没有真正的荡妇,但是荡妇羞辱造成的后果却是真实且极具毁灭性的。